“……他拒绝了心理辅导员的帮助，也不肯说自己为什么要打邓特，只说都是邓特先生自找的。这已经是韦恩先生本月第三次和同学产生冲突了，潘尼沃斯先生，我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打扰您，但是若是其他家长再投诉下去，我们学校更换校长的频率就要和哥谭换市长的速度差不多了……”
布鲁斯不在副校长室，布莱恩没听完副校长恳切的言辞就离开了，四处寻找这位问题少年的下落。
经过五楼走廊的窗户时，他忽然福至心灵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布鲁斯·韦恩正盘膝坐在教学楼五楼边角的滴水兽上，望着远方的夕阳发呆。
布莱恩：？
你是怎么过去的？变成蝙蝠飞过去的吗？
他观察了一下滴水兽上狭小的空间，顿觉棘手，又怕自己冷不丁一出声、把布鲁斯吓得坐不稳当掉下去，思前想后从别的学生那借来一张白纸，叠成纸飞机扔向布鲁斯所在的方向。
白色的纸飞机乘着风，从布鲁斯的鼻尖前划过，飘飘悠悠地落入斜对角宿舍楼前的花园里。
黑发蓝眼的少年睁大眼睛怔了两秒钟，垂下双腿，扶着滴水兽的脑袋回过头。
没看到人影。
五楼的窗户开着，被阳光映照成橘红色的窗帘迎风飞舞，露出空无一人的走廊。
恶作剧？
又有人看他不顺眼，想找他的麻烦？
但是以前学生们都不知道他躲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布鲁斯低头估量了一下五楼的高度，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恐惧。他绷着脸从滴水兽上退下来，再贴着墙来到窗边，正要翻过窗户时，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布鲁斯，你在干什么？！”
他吓了一跳，看到阿尔弗雷德和副校长从远处的教学楼出口慌乱地向他跑来。布鲁斯的手心顿时紧张地出了一层汗，湿滑的触感降低了掌心和窗台之间的摩擦力，他指尖一松，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关键时刻，一只成年人的手从窗户内侧伸了出来，带着钢铁般的力量牢牢扣住布鲁斯的手腕。
布莱恩将少年半托半拽地拉到安全地带。
然后他瞥了一眼外面的监护人与老师，问布鲁斯：“你要留在这还是跑？”
“我……什么？你是谁？”布鲁斯倚着坚实的墙壁，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先别管我是谁了。”布莱恩说，“我问你是想要留在这，还是离开？”
“离开。”
布鲁斯沐浴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投射出的视线里，下意识回答。
下一秒，布莱恩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好，我们走，抓紧时间。”
他们从另一侧的楼梯跑下楼，顺着布莱恩来时的路钻进树林，抵达围墙后，布莱恩蹲下身，按着布鲁斯的肩膀说：“我需要把你举起来，可以吗？”
布鲁斯喘着气，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然后他的视野猛地一花，地面忽然变得遥远，围墙顶端则近在咫尺。
“你先骑在墙上，等我翻过去以后到另一边接你。”
布莱恩说完，见布鲁斯坐稳了，自己后退出三四步远，判断了一下高度，认为可行之后躬身用力，骤然冲刺到墙壁前方，踩着光滑的墙皮攀到围墙中间，再伸出一只手抓住比他高了一半的墙壁上沿，轻轻松松地翻到了对面。
落地后他拍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袖口，再张开手臂说：“下来吧，别担心，我能接住你。”
到了这一刻，布鲁斯都不知道前方宣称能够接住自己的男人究竟姓甚名谁。毕竟此人的相貌出众到只要见过一面就不会忘，周身气度也不同寻常，身上的西装价值不菲，却显然没能得到主人的爱惜，可若说他不拘小节吧……一举一动间却又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和礼仪。
矛盾得就像他把布鲁斯带走的理由一样。
难道只是为了逃学不成？
世上逃学的孩子千千万，但能把逃学逃得像绑架的人也是头一份。
布鲁斯抿起嘴唇，收敛心中不合时宜的吐槽欲，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谢谢你选择我这边。”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给阿尔弗雷德留了张纸条……接下来你可以度过一个自由的晚上了。”
“为什么只有一个晚上？”
如今绑匪效率这么高，明天就能要到赎金吗？
“因为太阳升起后，我将离开这个世界。”
布莱恩回答。
第243章 番外
明天，明天，明天这个词总是充满了希望。
人们说明天会更好，但哥谭人往往不敢苟同。明天可能发生任何事，包括一对年轻父母的横死，一位正义人士的堕落，一场悲剧重演，或是一个致命的玩笑。布鲁斯从不喜欢明天，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太阳永不升起，时间永远停留在人们半梦半醒的那一刻，让整座城市都远离现实，他才能得到久违的轻松和解脱。
这座城市不欢迎他。
她认为他是个古怪的孩子，每个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摸着黑，从一边是凄风苦雨，另一边是泥沙俱下的环境里滚出来的，每个人各有各的不幸，布鲁斯·韦恩并不是其中唯一蒙厄运眷顾的那个，但仿佛只有他接受不了这件事，只有他对命运横加指责，乃至于迁怒那些麻木无谓、顺应潮流的人和包容这些人的城市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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