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那边,一口气走出老远,直到拐过两条巷子,才停了下来。倚靠在墙根底下,回头看了一眼舒瑶院子的方向,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话,又想起坊正那句“未婚夫婿”,喉结动了动低头笑了一下,自己本来只是想来帮她解决催婚的事,怎么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哪吒站在巷口,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转身往坊市的方向走去,心里琢磨着这定亲文书到底该怎么弄,小时候倒是见过男婚女嫁,都是得先请媒人说合,再定文书的,就是不知道过了那么久了这凡间是不是还是这规矩。
问了几个人,总算在坊东头寻着一间挂着红绸幌子的铺子,门口贴着“保媒说亲”四个字,里面站着坊里有名的媒人王媒婆。
哪吒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门。
王媒婆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到门外站着个白衣俊朗的后生,随即热情地招呼他进门:“哟,这位公子,可是要说亲事?”
哪吒被她问得耳根一热,咳了一声:“是……劳烦婶子,替我写一份定亲的文书。”
王媒婆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笑眯眯地问:“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可有八字庚帖?”
哪吒一时还答不上来王媒婆的问题,他连舒瑶的户籍上的八字都不清楚。细细想了一下是:“是前些日子刚从骊山来的,姓舒,现住在西坊那座大宅院里。庚帖……我回头补来。”
“哎呦!哪里还要你那么麻烦!我陪你走一趟不就行了。”王媒婆说着,挎起放在一边的手袋,里面装了些定亲说合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就跟着哪吒出了铺子。
来到舒瑶家门前口,哪吒敲响了大门。
舒瑶听到声音打开门一看,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媒婆就马上进入了状态:“舒姑娘!我是喜铺的王媒婆,今天这位俊俏的公子托我来给你们说合。结果这么子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我就特意跟着他来的!”王媒婆说着,又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舒姑娘,你家长辈在不在家呀?”
“没有长辈。”舒瑶摇了摇头。
“哎呦,没有长辈怎么能行!定亲说合还要一个保人呢!”王媒婆双手一拍,有些苦恼。
“王媒婆你们先进来坐坐,我隔壁住着同乡妹妹一家,我请他们过来当保人好了。”舒瑶把两个人领进厅堂,泡好茶后,就急急出门去了隔壁辛白玉面的宅子里找他们。
不一会儿,舒瑶领着辛白、玉面和三个孩子回来了。
辛白和玉面一进门,看见坐在厅堂上的哪吒,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三太子和舒瑶这是要闹哪样啊?可两人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问,只好先按捺下来。
就在两个人沉默着琢磨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跑过去拉起舒瑶的手仰着头问:“舒瑶姨姨,那个叔叔是谁呀!”
这时坐在厅堂里的王媒婆起身迎了上来,看着玉面和辛白,又看了看那三个孩子说:“这就是舒姑娘的同乡姐妹吧!哎呦!那么早就成亲有孩子了呀!看起来还是三胞胎呢!真是好福气!”
玉面朝着王媒婆笑了笑:“运气好,运气好。不知要我们二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今天舒姑娘和这位公子要定亲说合,结果舒姑娘家里没有长辈,就找你们过来当这个保人!”王媒婆把来意说了个明白。
玉面和辛白听了这话,齐齐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瞪向舒瑶。
舒瑶被他们看得心虚,只好“哈哈”干笑两声,别过脸去。
玉面到底是反应快的,很快便笑着接过了话头:“这个保人就让我夫君来当吧!”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辛白一把推了出来。
辛白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定之后,看着对面端坐的哪吒,又看看旁边缩着脖子不敢看他的舒瑶,只能硬着头皮,朝王媒婆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朝王媒婆拱了拱手:“既然舒姑娘没有长辈,那我们同乡一场,这个保人我当了。”
王媒婆见保人有了着落,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那咱们这就把文书定了!”
三个孩子蹲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厅堂里的动静忍不住问:“娘,那个叔叔到底是谁呀?”
玉面蹲下来,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笑着轻声道:“那是你舒瑶姨姨的……”话到嘴边,一时竟也不知该怎么说:“反正以后常来串门的。”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回院子里玩去了。
王媒婆写完文书,吹了吹墨迹,又拿起来念了一遍,末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红纸递给哪吒:“请公子过目。若无异议,这定亲文书便成了,你们俩各自按个手印,保人也落个名,这事就算定下了。”
三人在这份定亲文书上都盖好手印、签好名,王媒婆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才把文书递还给哪吒:“这定亲文书你们收好,还要拿去给坊正登记的。”
哪吒接过红纸,仔细叠好收进怀里。
王媒婆接过哪吒递出的说媒钱,掂了掂,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把银子妥帖地收进手袋里,笑呵呵地出了门。
玉面拉着辛白,识趣地带着孩子们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舒瑶一眼,眼神里满是“回头你得好好交代清楚”的意思。
哪吒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些许不自在:“那个……文书我明天拿去给坊正,往后坊正应当不会再来了。”
舒瑶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按过手印的那根手指,指尖上还沾着红印泥。
“那个……文书既然定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舒瑶看着哪吒微微偏开的侧脸,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往后……应该就在长安城住着了。老大要是得空,可以常来坐坐。”
“嗯!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会把定亲文书交给坊正的,你后面就不用担心了。”哪吒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再见!老大!”舒瑶对着已经关了的院门说了一声,刚要转身回屋,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哼哼!我们看见三太子走远了,快说说你们怎么要签定亲文书!”玉面说着,拉着辛白就进来了,眼里冒着金光,显然被方才的事勾起了好奇心,连三个孩子跟在后头也顾不上管。
舒瑶被她堵了个正着:“就是坊正经常来催我相看嘛!次数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跟老大说了,老大说他会处理的,谁知道怎么最后变成了这样。”
“那你们现在算什么?”玉面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算假定亲咯!还能算什么!”舒瑶嘴上说得干脆。
孩子们不知什么时候又跑进来,扯着舒瑶的衣角问:“舒瑶姨姨,那个叔叔以后是不是就是你的夫婿了?”
“哎呀!你们这一家子怎么都那么八卦!”舒瑶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不和你们说了!”舒瑶说着就要往屋里躲。
玉面一个没抓住,就让舒瑶从她手里溜了,一矮身从她胳膊底下钻过去,几步就窜进了正屋,啪地把门合上,又从里面插上了门闩。
玉面追到门口笑着喊:“你躲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辛白笑着拉了一把玉面,抱起几个孩子就往外走:“舒瑶,我们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御弟取经 定亲的
定亲的事一解决, 舒瑶的日子又恢复如往常一样平静了。
只不过辛白和玉面那两个,偶尔从骊山回来,一碰见她就拿这事揶揄她。
搞得舒瑶现在一瞧见他俩, 远远看见就绕道溜走。
长安城的西市。
舒瑶看着街上面前人山人海的行人:“跟紧我,别走散了!”舒瑶一手拽着云云, 一手拽着林芝, 才敢往人流里走。
布庄伙计在门口扯着嗓子招揽生意, 对着她们抖着手里的一匹绸缎,在太阳下直晃着舒瑶她们的眼:“客官们瞧!这是刚从江南送来的料子, 上身舒服着呢!”
首饰铺的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簪钗,金的、银的, 镶珠的、嵌玉的, 挑的舒瑶她们都花了眼。
点心铺门前排着长队, 舒瑶看了就被勾了魂,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里各式各样的糕点走不动道了,拉着云云她们就要排队买。
她们还一起去了东市看皮影戏, 白布后面搭着油灯,里头演的正是现在坊间最火的《兰陵王入阵曲》,台上那兰陵王戴着凶神恶煞的面具, 策马冲阵,引得林芝眼睛都不舍得眨。
而云云的眼睛一直盯着一旁的书铺, 那家书铺的掌柜,见云云进门就乐:“哟, 小娘子又来啦!”
城南的曲江边,水面就像一面镜子一样,随着风泛起点点波澜,春柳垂下绿丝绦, 游船上有人饮酒弹琴吟诗作对。
等到花灯节的时候,坊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最让她们开心的还是长安城里的各种吃食,街边胡饼铺子烤得金黄,上面撒满了芝麻,咬上一口越嚼越香,舒瑶每回路过都要买上好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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