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则把自己晒的一小罐白霜柿饼放进她手里,说这是上次一起在山洞里吃的那种,带去老母娘娘的洞府尝尝。
祝英台接过柿饼看着面前这群朋友,红了眼眶,抬了抬头努力地不让泪水掉出来,笑着说:“又不是生离死别,我还在骊山上,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就是了。”
祝英台走后,几个人的聚会也没有断。
只是从前是和大家在学堂附近或者舒瑶洞府里聚,如今换他们去老母洞府附近等她。老母洞府外有一片松林,林间有块天然的大青石,便成了他们新的聚点。
每逢约定的日子舒瑶挎上竹篮带着新做的点心,云云扛着新晒的草药茶……
祝英台从洞府里出来时候换了身浅蓝色的道袍,头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挽着,整个人比刚来骊山时清瘦了些,但是眼里亮了很多,不再是当初死气沉沉的样子。
祝英台说老母娘娘教的东西比学堂深奥了不知多少倍,每次上课都要记好几卷竹简的笔记,但越学越觉得有意思。
有回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看面前这群正在抢最后一块山药枣泥糕的老朋友,就笑说:“我以前在书院念书时,总觉得同窗之间最好的情谊便是一起用功、论文、论道,如今在这骊山上,倒是觉得一起抢点心也是极好的同窗情谊。”
辛白刚抢赢了玉面正得意,举着那半块糕,一本正经地说:“这糕可是我凭本事抢来的,是同窗情谊的最高见证。”
玉面在他旁边被气得连姨奶奶的辈分都忘了,跳着说要给他这没大没小的晚辈加一百篇写字作业,小蘑菇和云云被夹在两人中间,两人谁也拦不住,求助地望向舒瑶。
舒瑶都没理他们,把新烧开的茶递给祝英台,心想这样开心的日子再多来几百年也不嫌多。
可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很短暂。先是玉面、辛白和小蘑菇一起从学堂结业了。
辛白和小蘑菇还好,本来就住在骊山,隔三差五还能见着。
但玉面不行,结业后她就要回积雷山了。
玉面走的那天,大家都到山道口送她。
辛白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把玉面的包袱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干粮包好了、水囊灌满了、给玉面爹带的那坛墨竹和泠盈婆婆送的竹酒,用干草塞得紧紧的防止在路上磕碎。
玉面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不舍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辛白嘴硬说:“我这是怕你到了积雷山跟你爹告状说我没照顾好你,到时候被我爹娘知道了,遭殃的可是我。”
但是真等到了要走的时辰,他就嘴硬不起来了。
玉面挨个抱了抱每一个人。
等抱到辛白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打打闹闹惯了,突然这么正式地道别,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玉面眼圈先红了,吸着鼻子说你们一定要来积雷山找我玩,我让我爹把整座山都挂满红灯笼,像生辰宴那天一样。
辛白使劲点头,红着眼睛眸中续了一层薄雾说:“你路上可别又淘气把行李弄丢了,遇到不认识的山头绕远点别抄近路,碰到别的妖怪报万岁狐王的名号别自己硬碰硬,到了积雷山记得叫信使给我们捎个平安,还有你那个化形术回去以后别偷懒……”
“你怎么比我爹还啰嗦!”玉面哭着笑了,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把他那头白毛揉得乱七八糟。
舒瑶把准备好的干粮包塞进玉面手里,云云在旁边把一直拎着的包袱替她扛到背上,另一只手递了块旧帕子给辛白。
辛白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在玉面转身走的时候终于没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等着我!我过几个月就去看你!”
辛白喊叫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玉面听到了,回头笑着挥手说“一言为定!”
第二个离开的是祝英台和小蘑菇。在骊山老母门下学完了高深的法术,走之前来向舒瑶辞行,说想回到梁山伯坟墓附近的山上,寻一处洞府继续修炼。
舒瑶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一个人回去吗。”
祝英台还没开口,倒是站在旁边的小蘑菇先说了话:“我放心不下祝英台一个凡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修炼,想跟着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送她们走那天舒瑶起了个大早,往她们的包袱里塞了一大包祝英台爱吃的点心,用干荷叶包了好几层。
云云和辛白替她们扛着包袱一直送到山脚,一路上小蘑菇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临别时祝英台也在他们面前掉了泪水。
舒瑶在路口站了很久,看着那两道身影走在骊山的山路上,慢慢变成了两个模糊的点,最终消失在层层山峦后。
舒瑶心里堵得慌,想起了祝英台之前说的话“能认识你们,是我的幸运。”
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回走,每一次都是欢笑和热闹在前,别离紧跟在它们身后头。
之后的几年里,舒瑶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云云还是照常去学堂上课,每次回来带一肚子学堂里的新鲜事。
倒是辛白过得很是忙碌,隔三差五地就往积雷山跑,每回都说是有正事,不是帮他爹送信,就是替学堂采办用具,可他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时脸上总挂着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傻笑。
舒瑶看着他满脸不值钱的笑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辛白偶尔也会绕道经过祝英台和小蘑菇修行的那片山头,辛白也会替舒瑶捎些东西过去,再带回那边的伴手礼。
有时是一包小蘑菇新晒的笋干,有时是祝英台亲手抄的几卷道经。
舒瑶把这些伴手礼收好,笋干泡发后用调料凉拌了,道经放在仓鼠窝边上,偶尔躺在窝里翻两页。
每次辛白回来,舒瑶都能从他的表情猜到玉面又闯了什么祸、祝英台最近又学了什么新法术、小蘑菇又种出什么毒蘑菇了。
舒瑶人虽然没有出骊山,但消息从来没断过。
这天,舒瑶站在洞口望了望山下的长安城,伸出手掐算日子,查觉那个日子快到了,便化成人形下了山。
舒瑶先是去了西市那家最常去的粮店。掌柜还是那位留了两撇小胡子的年轻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见她进门便笑着迎上来:“舒姑娘,今天买些什么?”
舒瑶挨个看过店里的米缸,粟米、麦面、黄米、豆子,每样都要了一些,又额外多要了两袋耐放的粟米。
掌柜一边称粮一边跟舒瑶闲聊,“今年关中收成不错,粮价比去年便宜了些。”
舒瑶付银子时又多放了一小块碎银,“我下回可能还要买,掌柜你多进些粮食,着银子就当我存在这里的。”
掌柜笑着应了,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从粮店出来后她又绕去另一条街上的粮铺,用同样的说辞又买了一批。
几家店跑下来,背篓里沉甸甸地装满了粮食,舒瑶找个没人的巷子,把粮食全塞进颊囊里,又去了下一家。
晌午过后又挎着满满一背篓粮食在城东那几条老巷子里穿梭,挑了间院墙塌了半截、门槛被野草淹没的空屋,把粮食藏在墙角一处隐蔽的地窖里,又施了个小法术封住鼠虫的啃咬。
忙完这一切舒瑶直起腰望了望巷口,又接着去找下一间空屋。
等几家空屋子都藏好了,舒瑶找了个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脸上的汗擦干净,重新调整了样子,拍拍衣摆上的灰,脚步轻快地出了城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求求你救救他们一家 长安被围的时……
长安被围的时候是个春天,舒瑶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这些日子舒瑶隔三差五地就下山去长安城里采买粮食,今天背一袋粟米藏在城东废屋的地窖里,明天拎两捆麦面塞进城西空宅的房梁上,后天又扛着半袋豆子塞在城南老井沿的石头缝底下。
买完回来就在供台前跟哪吒说今天又囤了多少粮、粮价又涨了几文。
这段时间下来舒瑶囤的粮食已经足够长安城里那条街上的街坊们吃上好几个月,连自己也觉得这准备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战乱还未开始,那接下来就该是专注修炼的时候了。
舒瑶就把心思全放在了修炼上。把墨竹送的阵法竹简从箱子里翻出来开始好好学,又把剑法重新捡起来每天要练个几十遍,云云每次从学堂回来还要被拉着当陪练。
后面舒瑶又专门花了几个月专攻身法,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
就在这修炼上头的时候,舒瑶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下山了。
长安城外的野草在积雪中慢慢发芽,官道上的车辙越来越浅,城门外的茶摊不知什么时候收了摊。
云云这天从学堂回来,脚步比平时着急了许多。一进洞府就说:“舒瑶,山下村子里好多村民又往山上跑了,学堂里有几个法力尚浅的小妖精吓得连学堂都不敢出,泠盈婆婆在挨个安抚,让他们安心地在学堂里住呢!我可能接下去一段日子也住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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