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铃那指腹反复摩挲着球面粗糙的纹理,胸腔起起伏伏,几次深呼吸调整状态,脚提起又放下。
她始终不敢抛出手中的球。
心底的顾虑如潮水般翻涌,死死困住她。
一时冲劲让她脱口而出“我来发球”,头脑冷却后,想得越多、思虑越重,不好的结果就越是如痼疾在她脑里挥之不去。
我从我的位置上抬起脚步气势汹汹向她走过去,学姐们错愕地看着我。
我的表情实在太像被观众的嘘声惹到了。
我也确实抬起手,但不是揍她——我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小林铃那背后,她往前一趔趄,顾不上思虑,因为更大的情绪,满肚子疑问填满了她。
她和我对视,发出了一声奇怪地轻呼,“莉莉?”
“想这么多干什么?发球失败了就失败了呗。”我轻描淡写道,“我们下一轮再把球权抢回来就好。”
我说的好像抢回发球权这件事简单得像是去把列夫打了一顿。
我和列夫是同桌,他每次白天上课时间段里让我生气,我就会在放学后社团活动时,用淡淡地口吻对小林铃那吐槽这件事,并且表示“他的寿命已经被我缩短了。”
——就是狠狠教训了他。
小林铃那忍不住笑出声了,两件事其实都不好做,但偏偏在她嘴里如此轻而易举。
不得不说,这份不讲道理的自信和淡然确实感染了她,紧张和忐忑像退潮一般退去。
她的心蓦得静了下来。
稍稍屈膝站稳,找准发力位置,小林铃那左手把球抛起,牢记和百川惠利奈训练时的要点,她这一次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标准,球完全没有旋转。
待到球下落到刚刚好的位置,她蹬地发力、转动腰身,手臂平稳挥出。
“不是普通发球,是飘球!”秋野优月看到音驹新上场的发球人,没什么力道的动作,效果是惊人的——球在空中左右晃动,飞出的轨迹毫无规律。
她又惊又怒地大喊,提醒着队友。
音驹到底在搞什么,有这样的杀手锏竟然藏到现在?
这是奇袭!
秋野优月往前疯跑,她已经预料到,完全没想到音驹会有这一招,她们一传估计会出问题。
她是个优秀的队长,对自己的队伍也了解透彻。
果不其然,立海大后排一位队员,在秋野优月的提醒下慌忙卡位接球,然而根本摸不准球的飞行节奏。
球轻飘飘“嗵”落地。
这次换音驹发球直接得分。
比分再一次追平,19-19。
全场震动,刚刚用嘘声催促小林铃那的观众们,都瞪大眼睛、张开嘴巴。
懵了。
秋野优月心态极稳重,她知道现在必须姿态强硬的压下队内的慌乱。
她说话像机关枪飞快,“别慌,只是飘球而已,我们有比吕奈的大力跳发,怕什么?”
“大力跳发因为球速快、爆发力强,这才能强行击穿防守、直接拿ACE得分。”
“而飘球相比,只是靠无规律晃动干扰节奏,球速平缓,直接落地得分的概率极低,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传被破坏。”
“我们也就是始料未及才大意让她们得分了。”
秋野优月口吻乐观,尽量把飘球的危害缩小,她这样说,其他人表情渐渐跟着好了很多。
立海大的教练点点头,好的队长就是定海神针。
他直接介入的效果都没有队长在场上第一时间反应这么好。
直接得分,发球权还在音驹,小林铃那可以继续发球。
第一次就成功给了她一些信心,第二球没有推迟,她只是简单抛了抛球试了试手感,抛却杂念后,就又是一套行云流水的流畅动作把球发出。
球依旧还是无规律在空中飘忽晃动。
立海大队员这次做好应对飘球的准备,自由人压低重心,死死盯着排球的动向。
然而这一球落点偏斜、弧度散乱,还是不好对付。
——其实如果真像秋野优月说得那么轻巧,岂不是人人都会了?
立海大自由人已经提前卡位,但飘球棘手就在会左右摇晃,也就会突然变轨,距离她预判的位置出现出入。
球往横向漂移,只是位置偏了一点点,但接球这一点点差距影响是巨大的。
排球没有落到合拢的手臂上,而是撞到单边右手手臂边缘。
“抱歉!”自由人脸又青又白。
球没有被垫起,而是猛地反弹出去,向侧方飞窜。
虽没有像上一球,让球落地直接得分,但这也好不到哪去。
立海大的一传被破坏了。
因为排球失控,所以到不了柳生比吕奈那里,距离她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柳生比吕奈别说跳接了,事实上她都赶不到落点。
眼看即将落地失分,从前排估摸距离后的秋野优月当机立断,大步横向滑步俯身,千钧一发之际将球捞起。
但这是从前排捞起的球,球的高度起来了,却也起过头了——直接就过了网去。
音驹没有放过这个探头球,网前的黑尾铁纱像是捡到了钱,眼睛锃亮,惊喜地跃起,一记直线扣杀,径直把球扣杀回去。
而这时秋野优月身体都没有站好,就猝不及防被“砰——”地一声巨大的落地声镇住。
音驹再拿一分,比分改写为20-19,第二次完成反超。
全场唰得沸腾,从落后到追平到反超,再从落后到追平到反超。
像是在登一座高山,音驹跌下去真的重整旗鼓爬上来了。
两次起落已经牢牢把观众的心捏紧,此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惊叹。
“音驹!音驹!”
第二局最终以25-23结束,音驹赢了。
就像幸村精市所判断,从第20分开始,小林铃那的出手已经帮助音驹抢先一步锁定了胜机,立海大沦为被动,哪怕迎头拼命追,也慢了一步。
我们先达到了25分。
我们拥上去,簇拥着小林铃那。
我兴奋地双眼通红,如果可以,我都想把铃那高高抛起了。
第二局赢了意味着比赛还没有结束。
我们还可以打第三局。
……天晓得,别看我对铃那轻飘飘大放厥词,其实心里慌得一批,生怕第二局直接回老家了。
幸而上天眷顾我们音驹。
小林铃那不卑不亢接受着学姐们的夸奖,她有很多想说的话。
她望着我,欲言又止,而后自顾自闷笑。
我不解其意。
过去有一刻,她也曾憎恨怎么不幸和天才在一个社团屋檐下,导致她无法不去比较。
有人甚至瞄准了她那些阴暗的心思,特定选择她作为狙击目标。
青大附属赛前,小林铃那神情倦怠地被找上,现在想来“你和川合莉莉香同为一年级,同在一个部,在你的前辈还是教练那,你都不是独一份,你越不过她去。”难道没有一刻被戳中痛吗?
她想去讨厌那个一无所知的少女,想去通过厌恶她让自己好过。
却还是在班上有女生背后说“川合好孤僻总是不理人”时忍不住为她大声反驳,甚至和她们吵了一架,而当事人在隔壁班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领情。
小林铃那觉得自己好傻好贱,却又在那个少女说“喜欢她”时泪水涟涟。
就这样吧,小林铃那想,天才有天才的路,她有她自己的路,她们能短暂在音驹女排部相遇一遭,同路一程,已是万分有缘。
毕业后,川合莉莉香这种人会去她够不到的地方,不管是继续排球,还是继续跳舞,还是读一个名牌大学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她都会星光熠熠。
小林铃那看着川合莉莉香想,若有一日在电视机里看到她,她会很骄傲对身边人说。
“这个女孩是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束比赛顺道开启牛岛生日线 好累啊,比赛比日常难写,排球规则、角色状态、比分节奏、看台反应、队伍成长线……头都是大的。只能告诉自己写完就是胜利!以防万一还是标注下,“寿命缩短”的说法来自史努比(本清朝人的童年)
第187章 第 187 章 立海大vs
第三局决胜局开始前, 必须重新挑边决定开局发球方,抛硬币猜中的胜者可以选择场地或优先发球,另一方获得剩余选项。
代表队长的自然责无旁贷是两边的队长。
“莉莉, 你去吧。”黑尾铁纱在裁判过来叫时没有立即起身, 而是突然转头对我这么说。
我毫无防备, 指着自己,“啊, 我吗?”
她笑了笑, “反正猜输了也是她们上跳发,你接一传呗。”
我黑脸,“话如此, 你是怕自己运气太差吧。”
她不以为耻, 摊开手, “不是你们总说我缺德嘛,所以你觉得我会有运气这种东西吗?”
“加油,为了自己, 去抽个好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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