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来来回回的，总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洛衍并没有打断她，只安静地听着，面上的神情在昏暗中有些看不真切。
平心接着道：“后来我越想便越发觉着不对。巫妖二族，原本虽有摩擦，却远不至于走到那一步，至少......不会走到这等不死不休的一步。可到后来，却是稍有一丝火星，便能引得天崩地裂。”
“我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遍，将当年大战前后的种种逐一琢磨......”
她抬起眼，声音冷了下去，“这背后......仿佛始终有一双手，在暗中挑拨、算计，甚至将巫妖二族往绝路上推。”
说到这里，平心笃定道：“所有的蛛丝马迹，皆直指......”
“西方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圣人。”
说到那两个，平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透出几分森然寒意，与平素那个温和大气的轮回之主简直判若两人。
兄弟、姐妹、族人死伤殆尽，她如何不恨！
洛衍并不意外她会查到这一步。当年巫妖大战时，接引准提——尤其是准提——背地里动作并不少，平心这些年沉淀下来执意追查，若一直查不出，反倒是怪事了。
但.....
平心查到的，也不过是明面上的推手罢了。
只听洛衍淡淡开口：“这么说倒也无错，只是，接引准提不过是幕后黑手放在明面上的棋子，他二人也不过是顺势听命罢了。真正的推手......另有其人。”
“是谁？！”平心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洛衍。
洛衍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上空，轻声吐出两个字：“天道。”
平心霍然瞪大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她定定地看着洛衍，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宛若平地惊雷般的消息堪称推翻了她这些年来的所有猜测。她面上血色褪了几分，良久，才喃喃道：“天道......”
“......天要亡我......巫族......？”
“并非是天要亡你巫族，真正的‘天’，并不会刻意针对一个种族。”洛衍迎着她的目光，淡声道，“你执掌轮回，当知天地间有劫气。量劫来时，天地反覆，生灵涂炭。可你可知，那劫气又是如何被引动的？”
他也不等平心作答，自顾自往下说，“巫族、妖族......两族强盛之时，皆天地间的霸主，气运之盛，便是天道也为之侧目。天道要稳固自身，便容不得洪荒中有这般强大的种族长久坐大。可它又不能亲手灭了两族，总得有个由头不是？于是，量劫便成了它手中最趁手的......刀。”
平心回过神，追问道：“前辈所言岂非矛盾？‘天’不会刻意针对，天道却又容不得强大的种族，这......？”
洛衍冷笑道：“这当然是因为......咱们这‘天道’，并非真正的‘天’了。”
平心一时有些迷茫，洛衍耐心解释道：“洪荒自诞生以来，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则与秩序，此乃‘天道’，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的便是天道并无不公，唯一要做的，便是维护洪荒秩序。”
“但如今的‘天道’，却生出来私心。祂想要自己掌控洪荒的兴衰，吞噬各族气运壮大己身，为此不惜想方设法挑起量劫，此举违背了洪荒自行运转的规则，自然......便算不得真正的‘天’了。”
他看着瞳孔震颤的平心，说道：“不止你巫妖二族，当年的龙凤麒麟、如今被卷入量劫的三清，皆是如此。”
洛衍不无嘲讽地说道：“说来也可笑，这洪荒诞生至今，竟唯有最初的凶兽量劫，是洪荒为着自行消耗劫气而形成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梳理大决战，发现前面刀掉的人太多了，差点凑不齐人数笑死......
这对吗？
第134章 联手
平心怔愣在原地, 半晌回不过神来。她原以为自己查到了西方二圣身上，便已是寻到了仇敌，却不想在这二人之上, 竟还有这样一层。
哈哈, 天道有私, 天道不公？！
平心长久以来的认知被尽数推翻了, 她原本以为巫妖二族的覆灭，是因着两族争斗不休而导致气运衰败, 再不济，顶多就是有人从中作梗、推波助澜。
到头来......
天道......天道！
洪荒运转了不知多少元会的意志、悬在众生头顶多少年的规则, 竟是这样的？平心几欲作呕, 胸腔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恨有之, 怒亦有之，不甘有之,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茫然。
天道在上, 这仇......如何才能报？
她巫族再是悍勇, 又如何能与那无形无影、高高在上的天道抗衡？
洛衍略略停了停，没再继续，安静地等待着平心平复情绪。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平心面色变幻数次，颓色与愤怒一闪而逝，不知过了多久,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然稳了下来：“多谢前辈告知。只是......”
她抬眸直视洛衍, 眼神锐利起来：“前辈此行，恐怕不单单为了捅破着真相罢？前辈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些, 你我相交多年，彼此也有几分了解，前辈与我巫族又有大恩，若有什么需要我等去做的，前辈直说便是。”
平心也是想明白了，洛衍不可能无缘无故告诉她真相。难不成当真就如此好心，不忍见她被蒙在鼓里？笑话。若真有心岂会现在才告知于她？
不过是再拉一方势力共同对付那天道罢了。
只是若能借着洛衍的东风，报她巫族大仇，她自然也不吝出手。
看着平心此时心绪已然稳定，听到她开口询问，洛衍不慌不忙，开口问道：“你既已然知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天道，那我且再问你一句，这仇，你是报、还是不报？”
“自然要报。”平心毫不犹豫道，“巫族儿郎的血不能白流，我那些兄长姐妹亦不能白死。天道又如何？是拼上一切，我也要讨个公道！”
洛衍看向平心的目光幽深：“你巫族已几近凋零，如今不过是背靠你这地府之主苟延残喘，若是选择忍气吞声，放下仇怨，也无人会怪你。若是选择复仇，成与不成还是两说，若是不成，可就连这点血脉都保不住了。”
“前辈莫不是小看我巫族？”平心闻言冷笑一声，她站起身，傲然道，“平心如今虽一应因果皆系于地府，可到底还是巫族出身，我巫族儿郎，承盘古父神血脉而生，唯有站着死，绝无死敌在眼前却苟且偷生！”
她目光森然，“若明知大敌当前而不思复仇，我等有何颜面再自称盘古父神后裔？！”
“好！”洛衍看向平心的目光满是赞赏，“不愧是盘古后裔，看来这万万年过去，并未消磨掉你巫族的血性。既如此......你且唤你那几个兄弟姐妹过来，我有要事相商。”
兹事体大，他不得不将所有细枝末节都考虑进去，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差错。
“哦？”平心虽有些疑惑，却仍旧依着洛衍的意思，召来了句芒、烛九阴和玄冥。
不多时，三人便渐次踏入了殿门。见洛衍这个生人在平心殿中，句芒等人不免有几分疑惑，平心忙上前，将与洛衍此前的对话简略说与他们几人听。
这三人中，烛九阴算是最为稳重的那个。听罢平心所言，句芒等人亦是被真相所震撼，烛九阴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面上却是沉吟一瞬，缓缓开口道：“多谢前辈当日救命之恩......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解惑。”
他顿了顿，这才道：“我巫族自是无论如何都要向那天道讨个公道的，只是天道恐怕并非那般轻易能被撼动，哪怕前辈如今修为卓绝，单靠前辈与我等......恐怕事不能成。不知前辈是否......还联络了其他部族？”
洛衍微微一笑：“这便是我要平心寻你等前来要商谈的事了。”
几人不明所以。
洛衍也不卖关子：“天道执掌洪荒规则已有数个元会，根基深厚，非一场寻常争斗便能撼动。若想成事，须得将能聚起来的力量尽数聚拢。”
“当年巫妖大战，妖族残部如今虽四分五裂，却仍有不少高手散落在北俱芦洲与各处洞府。若要与天道相抗，有些时候，巫族与妖族的旧怨，便不能由着性子来算。”
他看向因他提及妖族面色不好的烛九阴三人，轻声道：“你们说，是也不是？”
烛九阴的人面色一沉。
“前辈的意思是，到时亦会与妖族联手？”烛九阴沉声道。
巫妖二族之间的仇怨，又岂是能轻易放下的？就算心里明白，罪魁祸首既非妖族更非巫族，但到底是打生打死无数年的老对手，与他们合作，怎么说都有几分别扭。
“自然。”洛衍说，“你巫族与妖族都是天道肆意玩弄因果劫气的牺牲品，大敌当前，与妖族联手，也在情理之中。”
一时间无人接话，洛衍见状，轻轻一笑，说道：“我既来寻你们，自然会去寻他们，只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暂且将恩怨放一放罢了。若你们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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