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陪你一起。”凤垣接道,“我们早就分不开了,不是么?”
洛衍沉默一瞬。
“也是,”他站直身体,放开怀里的凤垣,“那……为了不拖着你一起倒霉……”
他将失败后的魂飞魄散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一句“倒霉”,“那我就更要加倍努力了啊……”
洛衍与凤垣各自努力按计划行事之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殷商西边的一个方国之中。
==========作者有话说:==========
注1:蜚廉,与恶来同为纣王宠臣
注2:写到这一句的时候莫名想起b站那个《月泉淮就这么难吗》,不小心笑出声了
注3:前文出现过的娲皇宫弟子,明光
每天努力多写一点,试图下周三前完结……所以如果写得完的话可能会有长章或者加更掉落~
第120章 暗手
准提隐了身形, 自须弥山而出,一路往东胜神洲而去。
他此番原是心血来潮。
自巫妖量劫后,西方教虽得了些微末气运, 却终究未能如他师兄弟二人所愿那般大兴。封神榜签订后, 准提便知下一场量劫已迫在眉睫, 只是这量劫究竟应验在何方、又该从何处落子, 他心中始终没个定数。
说来也巧,今日准提在须弥山菩提树下打坐, 忽地灵台一动,冥冥之中, 似有什么预感牵引着他, 隐隐指向东胜神洲。他掐指一算, 天机却被劫气掩盖, 算不分明。
但那预感又做不得假。
准提当即便计上心来,隐去身形下了凡间。
凡间此时正是殷商的天下。
准提一路缓行, 脚踏祥云, 俯瞰着脚下这片广袤大地。殷商立国已近六百载, 自盘庚迁殷后,王畿便定在此处,历经数代君王经营, 都城巍峨雄壮,四方方国拱卫,倒也算得上一派盛世气象。
只是准提何等眼力, 他凝神细看,便见那殷商王畿上空的气运虽依旧浑厚, 却已隐隐透出一股子暮气,那玄鸟所化的气运之形虽在, 却振翅乏力,鸣声暗哑。
‘毕竟已是六百载国祚。’他摇了摇头,并不停留,继续往西而去。
再往西,便是西岐。
准提按下云头,落在一片原野之上,前方便是城门。他并未急着入城,只在郊野田间缓步而行,灰袍拂过田埂上的野草,凡人却不得见其形。
此时正值春耕,田中农人往来劳作,面上皆一片安然。田埂上偶有三两老翁歇息,絮絮说着今年的收成,言语间尽是对西伯侯的推崇。
准提侧耳细听,遍听那老翁说着什么西伯侯减免了今年的贡赋,又说侯爷在岐山脚下设了学宫,愿意收容那些孤苦无依的孩童读书识字,就连他们这些种田的,家中若有子弟聪慧,也能送去旁听。
准提隐在暗中听着,微微挑眉。
再往前走进了城,迎门便是集市。集市上人头攒动,却没有他处的争执吵闹,往来商贾与农人担着自家的东西,寻找合适的对象交换,偶有争执便有专人出面调停。准提看了半天,见那调停之人公正无私,并不因贫富贵贱而有偏颇,围观百姓面上都满是心腹之色。
这倒教准提颇感讶异。
这西伯侯治下的周国,倒是与旁的方国大不一样。凡间方国他这一路行来走过不少,多的是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可这周国,听着似是另有一番天地,田畴井然,仓廪充实,百姓面上有饱暖之色,眼中亦有光亮。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时,他忽地心中一动,预感更甚,他便顺着那阵牵引之力,一路行至岐山脚下的西伯侯府。
他并未入府,只隐在云端,凝眸望去。
这一看,他眼中精光骤然大盛。
只见西伯侯府上空,气运如华盖般层层叠叠,翻涌不休,隐有龙凤之姿。那气运虽不及殷商浑厚,却生机勃勃,如旭日初升,蓬勃欲发。
其中更有三道格外醒目。
那西伯侯姬昌,虽白发苍苍、面容清癯,却姿态端正挺拔,跪坐于堂上批阅竹简。他周身气运浓郁,颇有仁德之相。其长子伯邑考侍立于侧,亦是眉目俊朗,气运不凡。
但真正教准提心惊的,是那个正在庭院中习射的少年。
那少年年约十五六岁,面容尚带几分稚气,身形却已颇为英武。他挽弓搭箭,弓弦响处,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百步外的靶心。少年收弓而立,眉宇间自有一股昂扬锐气,分明年岁尚轻,却已隐隐透出龙虎之姿。
准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少年身上的气运,竟已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地步。
那气运呈赤金之色,如同实质般缠绕在少年周身,隐隐化出了几分紫色。这般浓厚的气运,准提活了这许多元会,见过的也不超过一手之数。
他压下心中震动,掐指一算,便知这少年便是西伯侯姬昌的次子姬发。
准提在云端之上站了许久。
他望着岐山脚下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又回头望了一眼朝歌城上空那日渐暗淡的玄鸟气运,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如此看来,这场量劫,想必是要应在商与周之间了。
殷商气运犹在,历经六百载已是日薄西山。而周国这边……
准提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庭院中孜孜不倦地练着箭术的少年身上。姬发周身的气运璀璨夺目,几乎要晃花了他的眼。这般气运在身,只要不中途夭折,日后必成大器。
准提心思活络起来。
既是搅入量劫之中,商周一旦交战,必是惊天动地的大战。战事一起,因果纠缠,劫气弥漫,不知多少修士要卷入其中。届时死的死,伤的伤,那封神榜上的空缺,自然便有着落了。
而商朝气数若尽,便是周室当兴,此乃天道循环,合乎定数。
想到还在苦苦寻找封神之人的三教弟子,准提眼中精光闪烁,如今天道教他占得先机,抢先知晓了这量劫应在何处,简直要让他放肆大笑三声——天要助他!
待他细细布置一番,他西方教在此劫中顺势而为,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准提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他本就是心思活络之人,此刻既已认定方向,当即便调转云头,往朝歌而去。
‘且让我来助周国一臂之力罢!’
准提一路疾驰,于暮色四合时到了朝歌。
当时是,夜色渐深,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准提径自入了宫城,就见这座宫殿之中灯火通明,宫人往来穿梭,酒香与脂粉气交织在一起,隐隐还有靡靡之音从深宫飘出。
他循着声音而去,便见那商王子寿正斜倚在玉案之后,半敞着衣襟,一手执酒爵,一手揽着美姬,醉眼朦胧地望着堂下起舞的舞女。准提皱眉一看,之间那案上摆满了韭菜,有几碟菜肴甚至未曾动过一筷便已凉透,子寿一挥手,便被宫人撤下换上新的。
至于耗费的人力物力有多少,子寿浑不在意,只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偶尔随着乐声拍案哼唱几句,姿态放浪形骸,哪里有半分君王该有的模样。
准提看了一阵,摇了摇头,又掠过宫城四处转了转。
转过弯去,他便发现这宫城中还有一处灯火通明。他好奇望去,只见这座看着有些奇特的建筑里人来人往,竹简、兽骨、龟甲被侍从们捧进捧出,往来官员脚步匆匆,面上皆是肃然恭敬之色,却一派井然有序。
细细一听,这处乃是殷商王室大祭司所在,名曰观星台。
难怪奇特。
两相这么一对比,准提心中便有数了。
这殷商的朝政,分明已完全把持在那个大祭司手中。商王被彻底架空,整日只管喝酒取乐,万事不管。这般局面,王权旁落,便是他不来挑拨,商朝的气数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准提唇角微动,轻轻挑起。他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消散殆尽,看来,以周代商,确实是合乎天道的。
而他……只需在这堆干柴上,再添一把火便是。
*
殷商王族祭祀神明的时候到了。
这是每年春日例行的祭典,商王须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女娲宫进香,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人族传说中,女娲娘娘乃上古正神、人族之母,曾抟土造人、炼石补天,于人族有繁衍庇护之功。因此,殷商历代君王皆对女娲娘娘礼敬有加,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一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朝歌城中便已热闹起来。宫城内外,宫人与礼官往来奔走,忙着为祭典做最后的准备。通往女娲宫的大道两侧,早已站满了围观的百姓,被士卒拦在道旁,伸长脖子望向宫门方向,等着看王驾出行。
一年一度的大事情,哪怕是整日为了生活奔波的平民百姓,也愿意停下脚步瞧一瞧这热闹。
洛衍一身玄色祭服,头戴羽冠,早已率领文武百官在宫门外等候。他站在最前方,面上无甚表情,只静静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晨风吹动他冠上的雉尾,拂过他沉静的眉眼,他却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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