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四个人扭曲蜷缩着,呻吟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说话。花衫飞将手一挥,两个气势汹汹的打仔马上就从地上架起了一个人,花衫飞冷酷的道:
“不说是吧,我在明哥那里交不了差,那么就拿你们四个人的全家来谢罪!”
“是我,是我砍的!”发出了微弱话声的正是大口喘息着的大四叔,方森岩心中只觉得鲜血上激,几乎马上就要双眼通红的冲出去。
花衫飞“嗤”的从牙缝当中吐出一口吐沫。
“你这老杂碎倒还有点胆色,我欣赏!你是用哪只手砍的?”
大四叔沉默着。花衫飞也根本没有指望他回答,用力吸了一口烟头,等那红点正炽的时候,猛然的将烟头按在了大四叔的脸上!一股焦糊的难闻味道立即升腾了起来,紧接着花衫飞暴跳如雷,一脚正踹了上去:
“给我把他按住了!十根手指头挨着一节一节剁下来,凑够三十段后端到西弟少爷面前去谢罪!顺带连人带船一起点天灯!”
听到了花衫飞的怒骂,方森岩只觉得胸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激烈的冲撞着,嗓子眼里都泛滥出一股腥咸的味道,浑身上下一片炽热,若正在被烈烈焚烧的鲜血所浸泡,他舔了舔干涩而开裂的嘴唇,握紧了手中的刀子,小腿上的肌肉已经绷紧。花衫飞发泄似的猛踹了几脚,然后才转过头来喘着气道:
“对了,你确定西弟少爷没事?怎么回去简单包扎一下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花衫飞后面的这两句话却是对旁边的一个手下说的。那手下却是和花衫飞相当熟悉的,大刺刺的道:
“大哥你想太多了,不就只是脸上的一点小伤能有嘛事?阿嚏!这鬼天气,落下来的雨水都生生冰到了骨髓里面,西弟这白脸仔应该是回去以后顺带喝些酒杀杀寒气吧。”
方森岩本来已经按捺不住,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听到这句话以后,两条浓黑的眉毛立即一皱,就像是两把刀对斩了一下。他强忍住不去听身后的声音,却是快步踉跄着向花衫飞所住的地方冲了过去!
方森岩到此时依然留存着一分理智,若立即冲上去的话,不但救不出大四叔,连自己也得一块搭进去,但花衫飞的手下常驻四桥的也就是不到二十个人,能打的全部都在这里围着福远的人,他家里算上包扎伤口的西弟顶了天也就三个人罢了!若是自己乘其不备冲了进去抓住西弟作为人质,那么还真的有希望将大四叔救出来。至于之后的事情,方森岩也没有去多想,因为能否走到那一步还是他人生当中的未知数,此时他心中所念念不忘的,无非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而已。
花衫飞住在四桥镇的中心部位,因为这个镇子随时都处于被取缔的状况下,所以他同样住的也是类似的搭建棚屋,不过与周围相比显得崭新宽大一些而已。当然为了显示与周围的人的不同,还特地的在旁边围了一圈栅栏。方森岩似是幽灵一般的在黑暗当中穿行着,浑身上下已被淋得透湿,双脚上沾满了泥,只有双眼闪耀着阴冷而狠毒的光芒,无由的令人联想到在大雪中饿了三日的狼。
“终于到了。”方森岩看着前方笼罩在黑暗里面的棚屋,心中不可遏止的泛出了紧张与心悸来。他将手伸入了裤兜当中,苍白而冰冷的手指带了些痉挛抚过了同样浸着寒意的锋刃,接着触到了柄上的裹布,然后紧紧的握住。方森岩深深的呼吸,在头上顶起了一张破烂的油布,又抓了一把泥在脸上抹了抹,然后开始用力摇晃起了花衫飞屋子外的栅栏门。
这栅栏门乃是用钢筋草草焊接的,上面也没有门铃,锁头颇有些松动。方森岩这一摇晃,立即撞在旁边的混凝土上“砰砰砰”的清响。棚屋的缝隙里面透出来了明亮的灯光,隔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他妈的谁在这聒噪?”
方森岩尽管先前的心跳得极快,但这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豁出胆子急声道:
“出事了!出事了,飞哥叫我回来报风的!”
这句话果然有效,里面立即开门走出来了一个人,走到栅栏前面却不开门,狐疑的歪着脑袋观望了一下。方森岩认得他正是花衫飞的表弟叫做百粉明,平日里可以说是仗着花衫飞的势力无恶不作,主业便是卖百粉(避免和谐,所以用同音字代替),不知道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方森岩修自己棚屋的时候都被这家伙敲诈了六七百块!此时见到这厮,正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方森岩埋着头,用油布将自己的脸遮住大半,紧紧抓着钢条门嘶哑着声音惶急的道:
“明哥,好多公安,那帮扑街仔不知道什么时候报了案!”
百粉明平时就欺软怕硬,虽然方森岩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有些陌生,也没往深处想,闻言立即大吃了一惊,立即道:
“咋回事?飞哥平时将那边的条子喂得饱饱的,他们来做什么?”
他此时心念转到了公安这边,手上便不由自主的将围墙上的铁门打开了。却在开到一半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顺口问道:
“飞哥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们,反而叫你跑回来?”
这句话一下子就问到了方森岩计划当中最容易露出破绽的环节!但方森岩也是有急智的人,立即就叹了口气道:
“那帮条子六亲不认,赶得又急,飞哥一不小心就把电话落到了地上的泥水里头,哪里打得通?这不就是怕明哥你不相信,还特地让我把电话带过来做个凭据,不信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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