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看似寻常,却是一个人赖以定位自身的“坐标”,重要性并毋庸讳言。
不过也正是这种记忆,让旧时代的很多人,除去醉生梦死、只管今朝的那一部分外,都感觉到时代的紧迫,意识到眼前的浮华,
命不久长。
周期律,明明白白写在历史中,但凡对人类的过去稍有认识,便不难发现,自己所处的这时代,仍然是一个周期律牢牢钳制的时代,过去,无从改变,未来,看似无常,着眼于十年、百年、千年的历史跨度,文明的脉络,却越来越贴合周期律的起起落落。
成败兴衰,从中兴到消亡,波涛汹涌的历史长河中,诞生过多少盛极一时的群体,国家,文明,这些不可一世的存在,最终,却没有一个能逃过覆亡的命运。
这种现象,一次次重演,被人们总结为周期律。
面对这浩荡长河中的无尽起伏,历史研究者们,徒然嗟叹,如方然这样的海因里希主义者,则冷眼在旁看得分明。
一切的悲剧,皆在于利益,在人类漫长历史中,受客观条件的限制,始终无法建立起一种完全监督、完全契合的社会体制,继而,注定无法消弭群体与群体,个体与个体的利益之尖锐冲突,最终,文明必然因客观规律而分崩离析。
这铁一般的周期律,一眼望去,并不因任何人的主观意志而改变。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朝阳东升,必有西落,身处一个具体的历史时代,王朝、帝国、联盟的崛起,势不可挡,其必然的毁灭,也无人能拦。
再怎样强大的伟人,如海因里希,伊里奇,李德生那般,近乎于神者,
也一样无法忤逆时代,力挽狂澜,即便胸怀再怎样崇高的理想,这些天纵奇才,最终,亦无法逃脱死亡的宿命,身前所做的一切,随生命的逝去而逐渐消散,为之奋斗一生的国度,重走旧路,日渐沉沦。
人力,终究有限。
并非这些人类的最杰出者,不够努力,一切皆归于客观规律。
这一点,历史上无数曾为全人类彻底解放而奋斗的人,内心深处必定有所感悟。
即便自己的事业,暂时成功,看似拥有光明的未来,厚重而浸满血与泪的人类历史,也会无情的提醒他、或者她,
你,不过是人类历史上,又一次跌宕起伏的见证者,至多是其缔造人。
凭借一人之力,策动民众,号令天下,任凭将这攀升拉高到极限,身死之后,一切迟早会回到原点,甚而更由于惯性,直坠入残酷的黑暗深渊。
站在时代的高度,回顾历史,方然委实不知道,当历史上无数伟人在践行这一切时,会不会因此而心惊胆战,甚而滋生某种浓重的宿命感,意识到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事实上,也只是对现在活着的一两代人有意义。
一旦自己跳下时间的列车,灵魂,随之消散,被客观规律驱使着的民众,很快就会再次落入资产与压榨的魔掌。
念及至此,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终是虚无,
这会是怎样莫大的悲怆。
而普通民众,置身于讨生活的每一天,或许没时间、也没心思去思考这一切,他们只略知历史,知道人类社会的运动规律,继而产生的危机感、紧迫感,也往往只有在大厦将倾时,才感受的格外真切。
但不管怎样,人,总归会有一种预感,
哪怕身在短暂繁荣中,也不会忘记,周期律的模样是多么狰狞。
人类历史,即便再怎样漫长,也没有千年帝国,甚至没有持续一百年的欣欣向荣,眼前的鲜花织锦,烈火烹油,恰是埋下了明日败亡的种子。
这一点,全凭朴素经验的民众,或许并不通晓,却能音乐察觉,故而越是在所谓太平盛世,这种危机感,对未来的不确定之预感,就越强烈,原因不言自明,身在这跌宕起伏的时间线里,眼前越是繁华,接下来一路滑坡、直到大难临头的概率,
也就必然越大。
一方面是死亡的不期而至,一方面是文明的兴衰变迁,人,自诩万物之灵,却仿佛永远被这两者所禁锢,
非但人生苦短,还且不死不休。
这一点,旧时代的民众,简直就是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从西历1470年代,一直到今天,幸存在盖亚净土的两千六百万民众,每一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他们亲眼见证了文明又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残酷而血腥的大坠落,在时代的车轮下,无数同类被碾得粉碎。
第七七四章 阶段
一手制造危机的,是顶层,然而在危机真正降临时,承受一切的却总是无数普通人。
他们,经历虚假的表面繁荣,电视里岁月静好,马克却持续贬值;
他们,遭遇过深重的经济危机,失去工作,流落街头;
他们,被机器人抢走饭碗,监视生活,在不安与恐慌之中,被抛进时代剧变的漩涡;
直到1489年8月19日,从天而降的核火,焚毁了一切,幸存者在管理员手下苟延残喘,受尽折磨。
一切的一切,无从述说,甚至无从查考,人类所经历的最惨痛遭遇,究竟会是怎样,经历过的人都已身在车外,融入那晦暗虚无的死亡世界,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挣扎,乃至他们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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